140 Chapter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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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胡说八道。”

班长说完的一瞬间,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席暮柏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他张扬自大,好胜虚荣,不允许别人看到他任何一丝不光彩,即使内里已经将不光彩的事做尽。

或许被我撞见他出轨后立刻主动提出分手、他来找我复合却不想我这个一直任他哄骗拿捏的软弱前男友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事情最后不受控制、他进警局走了一遭等等一系列事情可以排到他人生中最不能提的丢脸事情之列。然而分手的事情到底藏不住,他那些朋友也会问到原因,席暮柏又怎么肯将自己道德有亏的行为说出,则少不了往我身上泼脏水。

其实以席暮柏的为人,我早该预料到事情的走向。只是自刑舟将他带走之后,他再没有与我有过联系。我以为是他吃了教训不欲与我再有瓜葛,加上那时我一心牵挂着沈令戈手臂上的伤,又急于忘掉他,竟真的不再想起过他那个人。而从曹元枫口中再次听到席暮柏的名字,我已隐隐想到这层而有些预感了。

我曾自嘲自己也算得上凉薄冷血吧。自以为全身心都用力深爱的五年在我这里留下的痕迹竟没有多深,最彻心切肤的痛也不过是藏在心里,勉勉强强够到五十天,实在与我以为爱他的程度不相符。

那段时间确实很混乱痛苦,每日如同行尸走肉,疲惫而麻木,不过也都过去了。事后想想,恍然才发现,那疼痛的根源不知道是来自于“爱他却被他背叛”还是由于“多年的爱一个人的习惯被硬生生剥离”。前者是因为对席暮柏的爱得不到回应,后者是因为我需要爱一个人却无法实现。

到现在我仍是无法完全分清,也可能根本无法分得清楚——或许那时我对席暮柏的感情原本就是由“对他的喜欢”和“我对爱与被爱的需求渴望”交杂而成。我在自以为是爱他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爱自己。毕竟他在追求我的时候,我也在悄悄告诉自己:喜欢上他吧,这样你也会有一位热烈真挚的爱人了……

“疏默,疏默?”

我回过神来,见曹元枫正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冲他笑笑:“没事,刚才走神了。”

他说:“那这件事……”

我正了正神色道:“元枫,席暮柏说的全都不是实话。我大概知道他所说的男人,应该指的是沈令戈。”

曹元枫的表情透露出明显的震惊和疑惑:“是我知道的那个沈令戈,沈师兄吗?”

我点点头。

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便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席暮柏将沈令戈打伤被警察带走,根本不是他所说的有人打了他。而且明明是他出轨,怎么到头来说是我在外面有人,真不知道他怎么说得出口。”

“操,这人怎么这么能颠倒黑白,真是让我手痒痒。”曹元枫低声骂了一句。

我笑了起来:“你可别,这是我们的事情,不要再牵扯到你了。跟他计较,得不偿失的。”

曹元枫不平道:“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污蔑你吗?”

我想了想说:“其实他并未当着我的面乱跟别人说,我也不好一上去就跟同学们讲席暮柏在说谎。或许人家还不知道我再说什么事情,显得很莫名其妙。”

我停了一下,又道:“如你所说,席暮柏大约就跟甄达那几个和他关系好的人说了,其他同学只是知道我们分手了。而像甄达他们,本就偏向于席暮柏,我再怎么解释至多觉得我与席暮柏各执一词。难道真要我将各种细节掰开揉碎一点一点佐证我的话是真的吗?他们还不值得我这样做。”

“相信我的人不会因为一面之词就认为我是他们口中的那样,不相信我的人其实我也不太在意他们怎么想。”

曹元枫不太赞同:“你也说了,相信你的人不会只听一面之词,那你不考虑说出来让人家更坚定一些吗?而且有些不相信你的人未必是本身带有恶意,而是人原本就是盲目的,倾向于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的所见所闻。我觉得你简单地判断为他们不值得或许并不太公平。”

我有些意外曹元枫会说出这样的话,思索片刻,笑着说:“你说的对。其实我也只是在自我安慰罢了,有谁能够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呢?只是我经历得多了,深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但很多时候却无力改变,只好这样宽慰自己。”

曹元枫说:“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解释一下?”

我看了一眼摩拳擦掌的他,说:“其实即使你不说,席暮柏和甄达他们要是明面上讲我也不会允许的。但如果他们搞些小动作,让我抓不住,我不会费力气去纠结。难道要在咱们班群里大张旗鼓、郑重其事地挂个公告通知大家:席暮柏在撒谎,大家不要相信他吗?场面太难看了,也不利于你以后组织活动。等会儿也一样,我不想让你难做。”

“我有什么难做的,爱来不来。”曹元枫不在意道,“你就是考虑太多了。”

我莞尔:“或许吧,但我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曹元枫深深地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你好固执,脾气却又太好。那等会儿有什么不自在要和我说,或者你直接指出来。本来是让大家都要开心的聚会,不要让你觉得憋屈了。”

我说:“我会的。”

“那我们进去吧。”

“班长,”我叫住正要往回走的曹元枫,“我还有一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

“虽然那时我是刚刚认识沈令戈,还未和他在一起,但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

曹元枫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愣了愣后大笑:“真的吗?”

“嗯,他等会儿可能会过去酒吧,说要与你叙叙旧。”我奇怪于他激动的反应,“怎么了吗?为什么你这样笑?”

“没什么,”曹元枫摇摇头,忍俊不禁道:“我只是在笑自己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

“嗯。我之前有幸和沈师兄一起组队参加过一次比赛,对他有一点了解。沈师兄其实是有些护短——人之常情嘛,他不会让自己的人吃亏的,只是做得比较隐晦。当初到了比赛的后半程,有一队手段不干净,给我们组的负责计算机的同学使绊子,下泻药。沈师兄知道后,让我们都不用管,问题交给他解决。最后对方是在决赛时当场提出退赛,并且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向那位同学道歉。也不知道沈师兄怎么办到的,都没有什么动静就将事情办妥了,还这么解气。我们整个队都觉得他厉害得不行,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看他的时候,心里想好像男神——你别误会哦,我直得很。总之,沈师兄不是席暮柏可以惹的人,如果他再不消停,我怕他倒大霉。”

我倒不知道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也是,我大学时,甚至不知道沈令戈这个人。而就我渐渐深入了解的沈令戈,明白了他是位有道德的绅士,却不是完全良善可欺的软弱的人。他心思深沉,让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会做什么……

见我若有所思,曹元枫不说更多,只拍拍我的肩:“走吧,大家估计都到了。”

我与曹元枫一起进去包厢。进去时,原本被聊天声充斥的大厅微微安静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得嘈杂。

有人道:“老曹你不是去门口别人了吗?怎么半天不见你人影,难不成接人是借口,是专门去接方疏默了吧?”

我朝那人望去,正是甄达。

我有些认不出他了。我记得原来他经常和席暮柏一起打篮球,常年一身运动服,是个挺阳光的男生。今天他一身西装,朝后梳了个背头,一副商务精英的打扮。他手上带了块儿腕表,我没有看清那是什么牌子。

曹元枫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笑骂道:“滚一边儿去,人疏默有男朋友了,你别瞎说。”

他话音刚落,周围说话的人声明显变得低了些,都在暗暗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能看出来大多数人都知道了我与席暮柏分手的事情,当初他追求我时追得轰轰烈烈,分手也分外引人关注。

我看到有好几个人视线落在我身上,很快又移开往另一个方向。

我顺着那视线望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席暮柏。只是他没有看我,只端着果汁在喝,似是在刻意躲开我的目光。

再次见到席暮柏,我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心情波动,不论是惆怅,遗憾,生气或者讨厌,毕竟在一起的五年不会凭空消失,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然而没想到我的心情十分平静。见到他跟见到在场的任何一位关系普通的大学同学没有区别,而那些爱过痛过的过往现在想来竟恍如隔世。

我真的放下了。

席暮柏仿佛感觉到我在看他,匆匆与我对视一眼,随即扭开脸和身旁的女生聊天。两人举止亲密,像是男女朋友。

那女生很漂亮,我不记得班里有这位同学,却感到些许面熟。

我没来得及多想,就被甄达一群人的笑声拉回了注意力。甄达带着恶意地小声说:“男朋友,他男朋友知道他做的事吗?还是说人家就是当事人啊?连自己也喜欢戴……帽子。”

他虽是小声,却足以让周围的一圈人以及站在正对面的我听见。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明白了,甄达这是要替席暮柏找我的茬。

席暮柏明显听见了甄达的话。他好像感到焦虑,在后面扯了一下甄达的衣服,对方没理他。

曹元枫真生气了,脸色沉下来,正要说话,我先开口了。

我面色平静道:“甄达,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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